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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营帐里光线很暗,炭盆早熄了,冷气从地缝里往上爬。

  男人坐在角落,披着一件黑色旧氅,脸色苍白,眉眼锋利,却死气沉沉。

  那张脸很好看。

  就是有点像遗照。

  老周低声道:“将军,夫人到了。”

  陆烬连眼皮都没抬。

  我站在原地,等了三个呼吸。

  很好,没人拜堂,没人敬茶,连个“新婚快乐”都没有。

  这婚结得比我送错地址还尴尬。

  我视线一转,看见他旁边矮几上放着一碗饭。

  米粒结成块,菜叶蔫黄,汤面浮着一层冷油。

  我走过去,端起来闻了一下。

  然后不由自主的“呕”了一声,差点当场去世。

  “这玩意儿狗都不吃!”

  老周脸色一变:“夫人!”

  帐里几个亲兵也猛地看向我,手按在刀柄上,仿佛我说的不是饭,是他们祖坟。

  陆烬终于抬眼。

  他看着我,声音很轻:“你若后悔,现在可以走。”

  “走?往哪走?我刚被人塞进花轿送到这儿,外头冰天雪地,里头新郎绝食。将军,你们这边成亲,都这么刺激吗?”

  亲兵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老周急得脸都青了,拼命给我使眼色。

  陆烬看了我很久,像在分辨我是疯了还是傻了。

  最后他说:“你不用做这些。我不会活很久。”

  我心口莫名一堵。

  现代人也有想死的时候。

  暴雨夜送单,摔倒没人扶,被投诉还要赔钱,凌晨三点蹲路边吃冷包子,我也骂过这破日子不如不过。

  但骂归骂,第二天闹钟一响,该跑单还得跑。

  活着这事,有时候不是想不想,是还没到你能随便放手的时候。

  我把那碗冷饭重重放回去。

  “想死可以,先把话说清楚。你死了我算什么?新婚当天克夫?寡妇?还是苏家不要的倒霉货?”

  陆烬眼神微动。

  我往前一步,盯着他。

  “我以前送外卖的,三百单差评率百分之零点三。你一个将军,比客户还难伺候?”

  帐内死寂。

  老周的嘴张了半天,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
  陆烬大概没听懂“外卖员”是什么,但听懂了我在骂他难伺候。

  他居然没有发怒,只是低低咳了一声。

  老周立刻扑过去:“将军!”

  他嘴唇干裂,喉结动了一下,明显不是不饿,是饿到连吞咽都费劲。

  我转身就走。

  老周急了:“夫人去哪?”

  我掀开帐帘,寒风劈头盖脸又把我砸回帐子里。

  “厨房!”

  我回头,看向角落里那个一心等死的男人。

  “他想死我不管,但我今晚不能饿死。”

  我刚走出两步,身后传来陆烬沙哑的声音。

  “军中无好粮。”

  我头也不回。

  “有火就行。”

  营帐外,几个小兵围在远处,眼神麻木又警惕。

  我问老周:“你们……多久没吃过热饭了?”

  老周没答。

  下一瞬,营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
  有巡兵冲进来,满脸风雪。

  “周副将!北边发现敌军游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