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
槐树长得比以前更粗了,枝叶也更茂盛了,树荫浓密,挡住了刺眼的阳光。
我蹲下身,用手一点一点地刨开泥土。泥土很松软,带着青草的芬芳和湿润的气息。
我把那个叫「小草莓」的布娃娃,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。
我把土重新埋好,又在旁边找了块木板,用石头在上面刻下几行字。
「这里睡着周小北的妹妹。」
「也是周小北的女儿。」
「还是周小北自己。」
我坐在这座衣冠冢前,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缭绕中,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五岁的小奶团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花袄,无助地坐在冰冷的夜雨中,抓着我的衣角,怯生生地喊我:「哥哥」
我应了一声:「哎……」
风吹过树叶,沙沙作响,像是她的回应,又像是无声的叹息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我的身上,暖洋洋的,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。
法院为我平了反,还我以清白。
我搬到另一座城市,依旧找了一间地下室住下,每天吃泡面。
电视上还在滚动播放沈家的新闻,沈母与沈钊被捕了,沈氏集团破产了,所有伤害过悠悠的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对我来说,这些都已经像上个世纪的故事,与我无关。
夜里,我又做梦了。
梦见悠悠站在我地下室的门口,还是五岁时的样子,穿着小花袄,手里抱着「小草莓」,奶声奶气地喊我:「哥哥,我带你住大房子。」
我笑着朝她伸出手,想要抱抱她,想要告诉她,哥不用住大房子,哥只要你好好的。
可她却一步步往后退,脸上还是笑着,鼻子却突然流出血来。一滴,两滴,滴在她的小花袄上,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。
「悠悠!」我大喊一声,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脸上全是湿的,分不清是汗,还是泪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金色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,照进地下室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可这新的一天,又有多少和我相关呢?
我咧开嘴,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轻轻地说:
「悠悠,大房子哥不住了。」
「哥给你造了个家,在风里,在空气里,在满天的星辰里,在所有记得你的人心里。」
「哥会一直想你,直到我死的那一天。」
说完,我拿起桌上的泡面,撕开包装,倒上开水。
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,我蹲在地上,一口一口地吃着,今天的面咸咸的,苦苦的。
这就是我的人生,一场荒唐的梦,梦醒了,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和思念。
但我不后悔。
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还是会选择在那个雨夜,抱起那个喊我「哥哥」的小奶团子。
有人说:这世间所有的告别,都是为了重逢。
所以,悠悠,妹妹,一路走好。
在彼岸,等着哥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