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我当天就回学校办了辍学手续。
班主任是个快六十的老头，戴着副老花镜，看着我递上的那张退学申请，怔了一下，然后摘下眼镜，用袖口擦了擦镜片，良久没有说话。
他是清楚我家里情况的，知道我那位远房亲戚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发挥任何正面作用。
憋了半天，他拍着我的肩膀说：「小北啊，虽然这话我说过好多遍，虽然你可能还听不懂，但读书真的很重要，你要是缺钱，老师帮……」
我没等他说完，咧嘴笑着打断了他，「老师，我想好了，不是钱的事。」
说完，我给老师深深鞠了一个躬。
最终他叹了口气，摇着头，「小北，你这孩子，可惜了……」
我继续咧嘴笑，没再说话。
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我要把这个叫我「哥哥」的小丫头养大，让她吃饱穿暖，让她读书识字，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孩子。
我向远房亲戚提出要外出打工单过，他们几乎没有挽留，如释重负般塞给我五百块钱，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，算是为我送行。
我托人花了一百多块钱，买了张改大了两岁半的假身份证。
揣着它我来到之前打零工的那个工地，把证件往工头面前一推。工头扫了一眼，没多说什么，让我第二天来上工。
工地上的活又苦又累，天不亮就开工，天黑了才收工，搬水泥、扛钢筋、搭脚手架，一天下来，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但我没有抱怨，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其它出路，只有赚到钱，才能给她一个温暖的家。
我用余下的钱租了间廉价的半地下室，潮湿背阴，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。
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，提前病退在家，就住在这栋楼上，面相挺亲和。
她看了看我，又低头看了看我身边的小女孩，皱着眉头问：「就你们两个？没大人跟着？」
「婶，我就是大人。」我说。
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，最后摇着头叹了口气，把钥匙递给我：「行吧，押一付一，你钱够吗？不够可以先欠一个月，等发了工资再补。」
我喜出望外，赶紧拉着小姑娘一起给她鞠躬道谢。
她弯腰捏了捏女孩的小脸蛋，「这小丫头，长得还挺讨人喜欢。」
女孩怯生生地往我腿边靠，小声叫了声「奶奶好」，房东大婶呵呵笑出了皱纹。
我白天去工地干活，便把孩子托付给她照看，房东大婶欣然接受，答应给孩子做口吃的，保证饿不着。
我感激不尽，表示费用单算，一分不差都会结清。
房东大婶笑着摆摆手，我想她应该算是默许了。
我沿用了女孩的小名，正式叫她周悠悠，希望她未来的日子能过得悠然自在，无灾无难。
那时候她应该也就五岁，话还说不利索，只会跟在我身后，一声声地喊「哥哥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