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第三个惩罚来自林晓。
她没动手，也没骂我。
她只是把赵如意写给她的那封信，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。
“林晓，对不起。我知道你不想再见我了。但我还是想跟你说，谢谢你曾经把我当朋友。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。你说我笑起来像月牙，那是除了姐姐之外，第一次有人夸我好看。”
林晓念到这里，念不下去了。
她把信放下，看着我。
“赵宝珍，如意死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。”
“她说‘林晓，你能不能告诉宝珍，我原谅她了。我怕她以后想起来会难过’。”
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她到死都在替你着想，”林晓说，“你知不知道？”
我知道。
我现在知道了。
可我宁愿不知道。
不知道就不会心疼。
不心疼就不会觉得自己该死。
可我已经知道了。
知道了她每个月给我转两千块学费的时候，自己在吃泡面。
知道了她给我织围巾的时候，手被针扎得全是血点。
知道了她凌晨三点给我发私信的时候，刚被人在路上打过。
知道了她说“姐姐爱”的时候，眼泪掉在粥里。
知道了她说“晚安”的时候，已经决定去死了。
【宿主，距离世界线完全崩塌还有三小时。】
最后的惩罚是养父母打来的电话。
“宝珍，”养母的声音很疲惫，“我们看了新闻。”
“如意的事……我们都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宝珍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如意她……她从来没得罪过你啊。”
“她得罪我了，”我说，“她对我太好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对我太好了。好到我受不了。好到我觉得自己欠她的。好到我不敢面对她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毁了她。必须让她恨我。必须让她离我远一点。”
“可她就是不恨我。她就是不离开。她就是要对我好。她就是要叫我姐姐。她就是要给我煮粥、买面膜、转学费、织围巾、写信——”
“她越是这样，我越觉得自己是个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让她死。”
“只要她死了，我就不用面对她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养母哭了。
“宝珍，你不是这样的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不是，现在是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【宿主，距离世界线完全崩塌还有一小时。】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，万家灯火。
赵如意死的那天晚上，也看过这样的灯火吧。
她那时候在想什么？
是不是在想——“这么多灯，没有一盏是等我的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