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大学的新生宿舍里,我成了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人。
我是村里出来的,衣服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。
同寝室的三个室友都是城里女孩,桌子上摆满了名牌化妆品和我不认识的电子产品。
开学第一天晚上,室友张莹莹在寝室里喷香水,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。
“哎哟,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?”
张莹莹皱着眉头看着我。
“你身上那股肥皂味太冲了,我喷点香水盖一盖,你还打喷嚏。”
“对不起,我没闻过这个味儿。”
我低着头,小声说。
另一个室友撇了撇嘴。
“这可是香奈儿,你当然没闻过。”
“哎,林夏,你那个手机是只能打电话吧?”
“连个微信都不能用,以后班级群发通知,你怎么看啊?”
我看着手里那个花一百块钱买的旧手机。
“辅导员说,重要通知会发短信。”
她们几个交换了一个眼神,扑哧一声笑了,没再搭理我。
从那以后,我被孤立了。
我不懂她们聊的明星,不懂她们说的网购,更不懂怎么用电脑做。
第一堂专业课,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公式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谁能解释一下这个定律的推导过程?”
我高中物理成绩最好,这个定律我倒背如流,于是我举了手。
“好,这位同学,你来说。”
教授点了我。
我站起来,有些紧张,一开口,浓重的乡音就带了出来。
我刚说了两句,教室里就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笑声。
“她说什么呢?口音这么重,我一句没听懂。”
“乡下来的吧,听她说话真费劲。”
前面的几个男生交头接耳,声音刚好能传进我的耳朵里。
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。
教授皱了皱眉,摆摆手。
“行了,你坐下吧。以后多练练普通话。”
那一节课,我一直低着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到了期中,有一项物理实验是要求三人一组完成的。
下课后,大家都在自由组队。
我走到张莹莹她们面前,小声问。
“我们可以一组吗?”
张莹莹头都没抬。
“我们三个已经组好了,不好意思啊。”
我去问了其他同学,得到的答复都是“人满了”或者“不太方便”。
我明白,实验最后要交电子版的幻灯片报告,还要上台演示。
他们嫌我连电脑打字都慢,嫌我口音重会拖后腿。
最后,我是跟另外两个平时也不怎么受待见的男生勉强凑成了一组。
我什么都没抱怨。
既然没人愿意带我,那我就自己学。
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,然后就去操场练普通话。
硬生生把自己的乡音一点点掰过来。
我还申请了学校机房打扫卫生的勤工俭学岗位。
每天打扫完,就用机房的电脑练习打字,学习怎么做表格和幻灯片。
室友们周末去逛街看电影,我就泡在图书馆里,把专业书一遍一遍地啃。
她们嘲笑我也好,孤立我也罢,我都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