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三个月后,京城仍有人提起长公主寿宴那场闹剧。
沈明珠入东宫后,果然过得生不如死。
谢云蘅没有杀她。
只是将她安排在最偏僻的偏殿,日日学规矩。
听说她每日天不亮便要跪着请安,稍有差错,戒尺便落在掌心。
她曾仗着太子旧情,哭着求太子去看她。
太子却因那日丢尽脸面,对她避之不及。
后来,她试图在谢云蘅的安胎药中动手脚。
人赃并获。
谢云蘅没声张,只让人将她送去宫中最冷清的静思院。
半个月后,传出她投井的消息。
东宫的风波,烧不到我身上。
我已搬进长公主府。
长公主待我很好。
她给我请最好的女先生,教我礼仪、琴棋、账册、人情往来。
她从不嫌我从前没学过。
只说:“不会就学。”
“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该低人一等。”
我第一次知道,原来被长辈护着,是这样的滋味。
宣平侯府后来来过几次。
侯夫人送来许多衣裳首饰,说都是替我准备的。
我没见。
沈砚在府门外站了一整夜,求我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。
我也没见。
宣平侯递了帖子,说族谱一事还可商量,说侯府永远是我的家。
长公主直接让人把帖子退了回去。
她只说了一句:“本宫的女儿,家在长公主府。”
陆景珩也来过。
他带着靖国公夫人的拜帖,说从前婚约本就该属于我。
他说他从未真正喜欢过沈明珠,只是一时被她蒙蔽。
他说愿意补偿我。
我站在长公主府的台阶上,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深情的脸,忍不住笑了。
“陆世子,你不是喜欢我。”
“你只是舍不得长公主义女这个身份。”
陆景珩被我说得脸色难堪。
“容昭,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?”
我淡淡道:“因为你做得更难看。”
说完,我转身进府。
再没回头。
那日之后,靖国公府也彻底歇了心思。
又过了半月,长公主带我入宫谢恩。
皇帝亲赐封号,赐我府邸和食邑。
从宫中出来时,雪刚停。
我伸手接住一片落雪,融在掌心。
长公主站在我身侧,替我拢了拢披风。
“还想回侯府看看吗?”
我摇头:“不想。”
她笑了:“那便不回。”
我回头望了一眼宫门外长长的御道。
曾经,我也渴望过亲情。
渴望父母心疼我,兄长护着我,未婚夫尊重我。
可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门,看着金碧辉煌,里头却全是吃人的黑。
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。
风吹起帘角,京城街道熙熙攘攘,远处天光辽阔。
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宣平侯府那个被嫌弃、被牺牲、被推出来替罪的真千金。
我是容昭,是长公主的女儿。
也是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