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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
  开春后,姑母要回江州。

  当年选我去游学的陆山长早已不再收学生,却在江州办了一间书堂。

  姑母替我递过旧策论,山长回了信,请我过去见一面。

  启程那日,码头还落着细雨。

  丫鬟刚把最后一只箱子搬上船,卫珣便追了过来。

  他瘦了许多,袖口沾着泥,像是下马时摔过一跤。

  “令微。”他拦在跳板前,“我只说几句话。”

  姑母看向我,我点了点头。

  卫珣从怀里取出那只定亲玉扣,又很快收回。

  “含章有孕,卫家不能把她逐出去,我已经让她搬去西院,正妻的位置也一直空着,往后我不会再同她……”

  “这些不用告诉我。”

  他的话停了。

  河上催船的锣响了一遍。

  卫珣往前半步,声音发涩。

  “我最近总想起祠堂那晚,你跪在砖上,还问我山长是不是已经走远了,我当时真想过,要一辈子护着你。”

  “所以后来为何不想了?”

  他低头看着湿漉漉的石板。

  “太累了。”

  “我母亲一直觉得你性子硬,京中又总有人说你不容长姐,你父母又事事护着含章,每回你们姐妹生出争执,我都要听你们两边说。有时我会想,若娶的是含章,日子是不是会容易些。”

  “她懂进退,还总说不求名分。我便以为做错一回,总能补上。”

  他说到这里,抬眼看向我:“令微,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  码头上人来人往,有船工扛着麻袋从我们中间挤过去。

  他让了半步,再回来时,眼底已经泛红。

  “你能不能……”

  “不能。”

  我踩上跳板。

 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和多年前长姐等我扶她时一模一样。

  船工收起跳板,岸边又跑来祝家的小厮。

  “二姑娘,大小姐给您的信!”

  信封上写着“亲妹令微”,里面多半又是一封认错书。

  我没有接。

  小厮追着船走了几步:“大小姐说,她真的知道错了,求您回一句话!”

  缆绳从木桩上解开,船身缓缓离岸。

  姑母站在舱门边问我:“不看?”

  我把手里的江州回信收好。

  “不看,她认她的。”

  船头转过河湾,那封信还在岸上。

  “关我什么事”

  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