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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  南城项目是旧居改造。

  我到的第三天,项目组拿来一版很漂亮的方案。

  玻璃幕墙,网红咖啡店,统一招牌,统一门头。

  每一张效果图都很干净。

  也都不像家。

  那里住着很多老人。

  他们不舍得搬,说不是舍不得房子,是舍不得门口那棵树,舍不得灶台上熬了几十年的锅,舍不得有人推门喊一句“回来了”。

  有个阿婆拉着我的手说:

  “小姑娘,屋子不是给人看的,是给人回的。”

  那天晚上,我把方案推翻重做。

  不做漂亮空壳,不做网红样板间。

  我要保留每户人家的门槛、窗框、老树和厨房烟火气。

  第一轮评审,我自己上台讲。

  这次,没人替我兜着。

  讲完后,投资方负责人沉默了很久。

  最后他说:

  “这版有温度,也有账。”

  第三周,裴川来了南城。

  项目公开后,他在新闻里找到了地址。

  我在工地门口看见他时,第一反应是转身。

  他瘦了很多。

  西装还是贵的,却皱得不像话,袖扣也少了一只。

  他快步走过来。

  “舒妤。”

  我往后退。

  “有事找律师。”

  他停住,眼睛沉了沉。

  “我不是来谈离婚的。”

  “那就更没必要谈。”

  我绕开他。

  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。

  “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

  “松手。”

  裴川没有松。

  “你现在一直跟周砚在一块儿?”

  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  “裴川,你把纪棠安进我家时,问过我吗?”

  他脸色一僵。

  “那不一样。”

  “哪里不一样?”

  他喉结滚动。

  “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  “那我和周砚就是你想的那样?”

  他被我堵住。

  半晌,他低声说:

  “我只是受不了。”

 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。

  “那你慢慢受。”

  周砚从工地出来,看到这一幕,停在几步外。

  “需要帮忙吗?”

  裴川看向他,眼里冷得厉害。

  “你是谁?”

  周砚没理他,只看我。

  我站到周砚身边,语气淡然:

  “同事。”

  裴川忽然笑了一声。

  “刚离开我,就有人接了?”

 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
  声音很响。

  周围工人都看过来。

  裴川偏着脸,半天没动。

  我手心发麻,声音却很稳。

  “你再用这种脏话说我一次,我报警。”

  他慢慢回头,眼眶竟然红了。

  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  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挤出一句:

  “我看见你身边有别人,难受。”

  我看着他。

  “裴川,我看见纪棠穿我拖鞋、睡我妈妈的床时,也难受。”

  他的脸没了血色。

  走进工地前,我听见他在身后说:

  “我会处理纪棠。”

  我脚步没停。

  处理?

  伤口烂到骨头里,才想起来找药。

  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