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方回白天在膳堂劈柴挑水,夜里去干河沟练拳。王满隔两天来膳堂蹭一回豆花,蹲在墙根底下跟他说闲话,偶尔压低嗓子告诉他邓七白天在哪儿晃过、跟谁说了话。
方回练到了第五式"摧山"。
这一式和前面四式的发力方式都不一样,要求把力量沉到双脚,通过地面反震灌入腰背,最后从脊柱传到拳锋。方回练了四天,一直没摸到门道。每次发力的时候膝盖打颤,像踩在棉花上,打出去的拳头轻飘飘的。
第五天夜里,他蹲在干河沟底,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第五式的运力线路图。画到第三遍的时候,他忽然看见旁边一块石头底下压着一根干松枝,枝节虬曲。他捡起来握在手里,那种触感跟握剑很像。
他摆了一个姿势,像握着一把刀,从腰侧斜斩出去。松枝划破空气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呼啸,枝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,比他空手出拳的时候利落得多。
方回愣了一下,又试了一次。松枝劈空而出,枝尖扫过石壁边缘,蹭下一层石粉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松枝。他没有剑,但他可以有一根树枝。他想起册子上写的"凡尘剑诀",没有剑的剑诀,也能用凡尘之物代替。
那天夜里他练到月亮偏西,用那根松枝把"摧山"的发力方式通了七七八八。松枝裂了三根,指腹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两道血痕,但他不在意。
回去的时候天快亮了,东方露出一线青白。他走在山路上,把手里最后一截断枝扔进路边的草丛里。
转过弯的时候,他步子忽然停了。
前方五十步远,两个穿青灰劲装的巡山弟子正沿路巡查,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芯烧了一半,光晕晃晃悠悠的。
方回迅速侧身闪进路边的一丛矮松后面,蹲下来,屏住呼吸。矮松的针叶扎在他脸侧,扎得发痒,他忍住了没动。
两个巡山弟子边走边说话。
"……昨儿晚上你说后山有动静,也没查出个所以然。"
"嘘,小点声。我那天确实听见了,石头裂开的声儿。这鬼地方半夜谁他妈上山?"
"可能是野猪。"
"野猪能砸出那个动静?你听听——"
两人走远了,声音越来越低。方回蹲在矮松后面等他们彻底没影了才慢慢站起来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加快脚步往回走,到杂役院的时候天已经透了亮,院墙根下的鸡在咕咕叫。他推门进柴房,把门闩插上,靠着门板坐了一会儿,心跳才慢慢平下来。
巡山弟子说了"后山有动静"。虽然没有确定方向,但那片乱石岗已经不安全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册子,翻开。第五式"摧山"的运力线他通了,但还有好几个细节没理顺。他盯着册子上的字看了一盏茶的工夫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干河沟。
干河沟在乱石岗下游,地势更低,两岸有灌木挡着。巡山弟子走的是山脊路,一般不会下到沟里去。那地方还能用。
他把册子合上,塞回怀里。今天还得去膳堂劈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