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方回从杂物库回来,正蹲在灶房门口喝水的时候,邓七来了。
他这次没笑。靠在院门口,双手抱在胸前,下巴微微抬着,看着方回,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"扫地的,你过来。"
方回把碗放下,站起来走过去。
邓七等他走近了,忽然伸手在他怀里摸了一把。方回没来得及躲,册子在怀里硌了一下,被邓七的指节蹭到了边缘。邓七眼睛眯了一下。
"兜里装什么了?"
方回退了一步:"没什么。"
"没什么?"邓七又往前走了一步,"那你让我摸摸。"
方回没动。邓七的手已经伸到他胸口了,能闻到指缝间一股铁锈味儿。方回的左手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
就在这时,院墙拐角那边传来一个粗嗓门:"哎——干啥呢!"
邓七手顿了一下,回头。石头站在院门口,肩膀上还扛着一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柴,气喘吁吁的,一看就是跑来的。
他几步冲到邓七跟前,把柴火往地上一掼,砰一声,灰扬了一片。"你摸他干啥?"
邓七往后仰了仰头,看着石头那张又憨又硬的脸,嗤了一声:"铁牛,你什么时候跟扫地的这么亲了?"
"关你什么事。"石头往前站了一步,挡在方回前面。他高,肩膀宽,这么一站,像一堵墙把方回整个人挡严实了。
邓七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被挡在后面的方回,嘴角翘了一下,举起两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。"行,你俩好,我不碍事。"他后退两步,转身走了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方回一眼,那一眼不笑,也不凶,就平平地看了一眼。
方回被那一眼看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邓七走了之后,石头转身看着方回,挠了挠后脑勺,表情像做错了什么事:"我是不是不该来?"
"不是。"方回说。他弯腰把石头摔在地上的那捆柴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,"你的柴。"
"哦,那是刘婶让我去后头老周那儿搬的,说灶房快没柴了。"石头又把柴扛起来,"那什么,那个邓七,他老找你麻烦?"
方回没答,只是说:"明天早上照旧。"
石头点点头,扛着柴往灶房那边走了。
方回站在院子里,摸了摸怀里的册子。邓七刚才那一摸,指节蹭到了封面。他摸到了但没拿住,因为他手刚伸进去石头就来了。但他看见了那个东西。
方回走进柴房,把门关上。他从怀里掏出册子,翻了翻,没什么大碍,封面被邓七的指甲刮了一道浅印,没伤到纸面。
他坐在草席上,把册子贴胸放好。夜里还得去干河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