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:    护眼关灯

7

  我白日绣花,夜里读书。

  巷口布庄的赵娘子看我绣活好,常把卖剩的碎布头匀给我,一来二去也熟了。

  从前在王府时,谢行渊不许我看杂书,说女子无才便是德。

  如今我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翻阅任何书卷。

 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。

  江州城的秋天来的晚,菊花开时,巷子里飘着淡淡的药香。

  那是从隔壁的药铺传来的。

  药铺的老板姓林,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郎中,据说祖上曾是大内的御医。

  林掌柜偶尔会来借醋、借盐,一来二去便熟了。

  他知道我认不清人,却从不点破。

  每次来借东西,都会在门外先敲三下,再自报家门:

  “沈姑娘,我是隔壁药铺的林掌柜。”

  他是知道我脸盲后,遇到的第一个不让我难堪的人。

  那日他来借醋,瞥见我案上的绣品,忽然道:

  “沈姑娘这双面绣的手艺,整个江州城也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
  我低头收好绣绷:“只是混口饭吃。”

  林掌柜却认真道:“姑娘若不嫌弃,锦绣坊的活计可以辞了。”

  “我这里正缺一个能写方子的女先生。”

  我愣住了。

  许嬷嬷在旁插嘴:“姑娘识字,从前还替王府管过账呢。”

  林掌柜眼睛一亮:“当真?那可太好了。”

  “诊金我可以分姑娘三成,月结,绝不拖欠。”

  我沉默片刻,问他:“你不怕我给你惹来麻烦?”

  林掌柜笑了笑:

  “沈姑娘,我虽是个小郎中,却也知道什么叫不问出身。”

  “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,只看本事。”

  当天下午,我便开始在药铺帮忙抄方。

  林掌柜教的很细心,每味药的功效、每张方子的配伍,都讲的清清楚楚。

  我忽然觉得,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

  靠自己的本事吃饭,不必看谁的脸色。

  入夜后,我坐在灯下数着这几日攒下的铜板。

 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
  那时的谢行渊也曾在深夜来寻我,在我耳边低声说:

  “知微,我给你找了个账房先生的差事,你愿不愿意?”

  那时我以为他是真的为我好。

  如今才明白,他不过是想把我困在王府,让我只能依附于他。

  8

  入冬后,江州下了一场大雪。

  我正在药铺里核对药材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  “让开让开!贵人驾到!”

  我抬头,看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推开药铺的门。

  林掌柜忙迎上去:“诸位官爷,小店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为首的侍卫已经一把将他推开。

  冷冽沉香从门外涌入。

  我浑身僵住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。

  谢行渊穿着一身玄色大氅,跨进门槛。

  大氅下摆沾着泥点,赶了很远的路。

  他的目光略过药柜、账本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
  定定的看了很久,在确认什么。

  他瘦了些,眼底青黑一片。

  “沈知微。”

  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哑的厉害,一路上没喝过水。

  我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