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:    护眼关灯

9

  一年后,海岬灯塔改造完成。

  旧塔身被完整保留,环形阶梯沿内壁向上延伸。

  正午十二点,阳光会穿过十七度倾斜的天窗,落在第一本航海日志上。

  开放前夜,我独自在顶层检查照明。

  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
  卫寂抱着一只纸箱走上来。

  他比从前清瘦,眉眼也安静了许多。

  “段老师说你在这里。”

  我看了眼纸箱。

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“你留在书房的模型零件,还有几本手稿。”

  他把箱子放下,没有靠近。

  这一年,他没有再堵过我。

  每个月,他会把公司清查出的资料,交给贺闻洲。

  没有鲜花,没有长信,也没有借故出现。

  老友圈里有人替他说情,他一律制止。

  唐恬曾在公开采访里说,

  我们分手是因为我事业心太重。

  卫寂当天发出律师函,附上五年同居与订婚的时间线。

  他承认隐瞒关系,

  承认曾把我介绍给别人,也承认设计争议由他造成。

  所有骂名,他没有再推给我。

  我打开纸箱,最上面放着第一版灯塔模型。

  边角已经脱胶,又被细心粘好。

  “你修的?”

  “找模型师修的。我手艺不好,怕弄坏。”

  我摸过那道粘合痕迹。

  卫寂看着我的手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问:“明天开放,我能来吗?”

  “公共项目,谁都能来。”

  “我坐最后一排。”

  “随你。”

  他转身走到楼梯口,又停住。

  “戒指我还留着。”

  我没有回头。

  “那是你的东西。”

  “是我送给你的。”

  “从我还回去那天起,就不是了。”

  外面起了风。

  远处海浪拍着礁石,灯塔里的光一层层亮起。

  卫寂低声问:“知遥,如果当初我在那场聚会上选了你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?”

  “会。”

  他眼里浮起一点微弱的期待。

  我接着说:“我会继续以为,忍耐能换来珍惜。”

  “也会继续把一次正确选择,当成你爱我的全部证明。”

  “所以现在这样,未必不好。”

  那点光慢慢散了。

  他点头。

  “我明白了。”

  卫寂下楼后,贺闻洲从另一侧工作间出来。

 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
  “我不是故意听。”

  “这里拢音,你想听不见也难。”

  他把低因那杯递给我。

  一年里,他从没问过我,准备什么时候,开始下一段关系。

  我忙项目,他就忙案子。

  我需要证据,他出现。

  我不需要时,他从不越界。

  我们的手指碰了一下。

  他很快收回。

  窗外的探照灯扫过海面。

  贺闻洲问:“明天仪式结束后,有空吃饭吗?”

  “以律师身份?”

  “先以朋友身份。”

  我端起咖啡。

  “那就明天再说。”

  他笑了笑,没有追问。

  有些靠近不需要承诺。

  先留一点距离,反而让人安心。